凡煙小說

第 13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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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聽到自己的姐姐一聲輕柔低嘆,她慢慢地道,若我早知道你只是想篡位……

青城君忽然察覺,華蓋夫人說話聲音是從很低的方向傳來,還有微小的,什麽粘稠液體滴落的滴答聲——他忽然想起,不對,她穿的是白衣!

剎那之間他立刻抽身飛退,一掌拍出,數道青色咒火回護周身,他聽到華蓋夫人一聲輕笑。

——最後一絲鏡子般的霧散去——

他瞳孔猛的放大,然後收縮。

華蓋夫人的頭,被她自己捧在手裏,正抿著嘴唇,莞爾看他——

血從她的腔子裏溢出來,滴落全身,在地上匯成一個血窪,她一襲白衣盡染成悚然鮮紅。

她的眼睛是種死人特有的灰色,像是眼白上蒙著一層膜,她往上翻著眼睛,露出開始輕微腐爛的眼白,笑道,“……那我就不用死了呀。”

青城君只覺得渾身冰冷,從指尖開始一股麻意升了上來。他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,隨即穩住身形,覆又向前一步,一剎那神色數變,最後才咬著牙道;“……屍魘之術,這居然是真的!”

屍魘之術是流傳於桔家傳說中的秘術,他一直認為不過是個傳說,而現在,這門操控屍體的秘術,紮紮實實地出現在他面前——華蓋夫人正用這門秘術操控著自己的屍體。

華蓋夫人自裁陣中,靈氣被她聚定在屍體之內,即便他把她碎屍萬段也無法讓靈氣紊亂,造成陣法停滯。

華蓋夫人無頭的屍體慢慢站起,一雙手試圖把頭顱安放回腔子上,但總是放不穩,她嘆了口氣,還是把頭摘下來,端端正正捧在手中,她用一種情真意切,居高臨下的憐憫表情看他,柔聲道,阿弟,你猜猜,我為了什麽拖延時間?

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,以她身下鮮血為起點,法陣中一股腥氣飛騰而起,血紅的咒陣剎那蔓延,拔地而起在她身前凝成了六盞血紅的蓮花咒燈,剎那飛入空間,在六角飄動!

那是一瞬間的事——青城君雙手飛快結印,青色法陣猛的收縮,在他掌心飛快凝成一團,他雙掌一合,凝結成拳頭大小的法陣應聲而碎——

與之一同碎裂的,還有青城君的心脈。

鮮血慢慢從男人的七竅中流淌出來,他忽然一笑,柔聲道:“我拖延了這麽長時間,就是為了防備有變啊。”青城君咳出一口血,“……我們都是陣主,我死在這裏,也是一樣的。”

整個空間,變成了青色,斫龍九臺陣內靈氣轟然卷蕩!

青城君幾乎站不住,他只聽到對面悠悠然地道:“你這個樣子,倒確然像是我弟弟了。”

斫龍九臺陣,停住了。

青城君本就生得一張風流涼薄的好皮相,他現下含笑看人,說不出的繾綣高華,襯著面上鮮血淋漓,便越發有一種淒厲的美貌,他笑道:華蓋夫人,你還有什麽辦法?

對方卻只眨眨眼,回了他一個輕笑,“顯仁帝死不死,我根本不在乎呀。”

青城君猛的瞪大雙眼,他血紅色的視線中映出了華蓋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。

六盞由她鮮血凝成的咒燈猛的爆出萬道血光,青城君清楚地感覺到,斫龍九臺陣向內封閉了起來——他們兩人全數被封在內中,七日之內,任憑是大羅金仙,這個陣法誰也出入不得。但不對,他自裁於此,已經擾亂斫龍九臺陣靈氣,勢必使其停滯一天,那華蓋夫人為何還要再度封閉陣法,使其停滯七天?

這不是為了阻止他,這是為了——

血從七竅湧出,滴答滴答落上地面,在他腳下匯聚成了小小一窪,他眼前開始發黑,感覺越來越遲鈍,他只隱隱約約聽到華蓋夫人喟嘆,說她本以為青城君是沖著斫龍九臺陣真正守護的秘密而來,所以才在被偷襲重傷的情況下斷然自裁,啟動了所照範圍內萬物皆滅的南鬥死紅燈。哪知他只是要停了陣法去殺顯仁帝,嘖嘖,結果妄送了姐弟兩條性命。

這個斫龍九臺陣內到底有什麽?值得哪怕只有一點點兒洩露的可能,她都毫不猶豫地拿命去填?

青城君的意識開始混亂,他的感覺全部消失,整個人墮入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
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,葉柔。

他們初遇那一天,她一身薄杏色的衫子,還是個垂鬟少女,發上簪著一朵雪白的芙蓉宮花,發色鴉青,面如春天的花瓣一般嬌嫩。

他站在樹下,對她說,宮花不如這梨花嬌艷,不襯姑娘。

她那時比他肩膀還矮了半指,仰著臉看看他又看看花,彎出一個清透笑弧,她慢慢地道,“那勞煩公子為我折一枝吧。”

他便為他的葉柔折了一枝梨花,遞給了她。

青城君的意識徹底消失了。

他的姐姐凝視著他佇立的屍體,紅唇一彎,柔聲道:“羅睺,塑月最深的秘密啊,是葉驍。”

——青城君死了。他什麽都沒有聽到。而守護籠罩在這個塑月帝國上方的巨大法陣,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
這是發生在十月初四淩晨的事,而在千裏之外的雲林江上,白發朱瞳的男人仰望星空,他在月光下靜靜佇立片刻,一張沒什麽表情的面孔上細長的鳳眸輕輕閉上。

蓬萊君什麽都沒有說,就這樣站在船頭,直到東方既白。

而在禁軍軍營內,橫波看著掌中一塊碎裂的玉制星盤,閉了一下眼,合上手,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攏在錦囊中,貼在胸口,良久,她才把錦囊掛在頸上。

她知道,青城君成功了,也,死去了。

在得知青城君和橫波謀反的時候,顯仁帝情緒一下就崩潰了。他先是呆若木雞,王姬怎麽喚他都回不過神,最後王姬沒有辦法,走過去,狠狠一耳光扇在他臉上,大喝一聲:“阿藹!二郎!”

顯仁帝動了動,慢慢擡臉,他嘴唇動了動,無助地看著王姬,茫茫然喚了聲,“……阿姐……”

“是我!”王姬一把把他摟入懷中,顯仁帝眨眨眼,乖順地靠在姐姐懷裏,眼淚慢慢從眼角裏淌下來。

他慘笑道:“恒兒是她十月懷胎,身上掉下來的肉啊……那是她的孩子啊……她怎麽忍心……阿姐,我好累,又好疼啊……我想睡,阿姐,我什麽都不想管了……我想福福,他那麽小,剛會從嘴裏蹦字,他才學會叫爹、會叫娘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,他捂住臉,泣不成聲。

王姬摟緊了他,也說不出話,就是抱著他。顯仁帝哭了一會兒,拿帕子捂著面孔,從懷裏取出兩個虎符,塞到王姬手裏,把燦將軍叫進來,甕著聲音說,老燦,你聽阿姐的,我什麽都不想管了。死就死,皇位誰要就拿走——

“陛下!”王姬厲聲高喝,顯仁帝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微微縮了一下身子,他看向王姬,眼睛裏又滾下淚水。

王姬無法可想,只覺得自己也眼圈滾燙,她哽了一聲,飛快扭過頭,燦將軍緊鎖雙眉正看她,王姬捏著虎符道:“將軍,和我來。”

兩人快步到了偏殿,叫來沈令,攤開宮內地圖,沈令問了幾個問題之後,他沈思片刻,對燦將軍道“當務之急是確保宮內諸多貴人安全,我建議把皇後、陛下、大皇子移到南有樓。”

南有樓在太液池旁,三面環水,背靠茫山,連接陸上的是一個曲折的響廊,響廊是用耐火的木頭造的,不怕火攻,只要下方有人守住關口,再在頂樓安排弓箭手,便易守難攻,而且背靠茫山,一旦真的守不住了,也可以退入茫山,到茫山另外一面的獵場,那邊常年駐紮有一支看管獵圃的軍隊。

這個安排極妥,燦將軍點頭,王姬看著手裏一塊禁軍和一塊羽林衛的虎符,皺了皺眉,“羽林衛現在動不得,葉橫波經營羽林衛接近十年,全是部舊,搞不好引狼入室。”

燦將軍也點頭,沈令卻道,京裏羽林衛那邊讓燦將軍持手諭前往,但不是調動他們,而是讓人不能調動他們。而真正要調動的是駐守獵圃的那支羽林衛——

獵圃羽林衛的領軍是燦將軍的侄兒,他立刻明白用意,馬上持了手諭,親自前往京內羽林衛彈壓。

另一塊禁軍虎符給了燦將軍副將,讓他立刻去禁軍大營,調兵前來拱為皇宮。

這邊安排好,王姬馬不停蹄派人閉鎖宮門,再將宮內所有人集中起來安置在後宮寬敞的偏殿,將顯仁帝、卞陽和葉詢帶到南有樓,宮禁內所有宮衛全部交由沈令調遣。

沈令一邊看著地圖,一邊跟宮衛首領確定情況,他心思快轉,不出一刻,已有方略,便派兵布置下去。

葉詢剛剛從中毒中痊愈,身體尚且虛弱,走過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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